【新春走基层】平遥古城老城新事：文脉流淌 依然鲜活

　　“平遥城墙根埋的都是故事，都是历史，这里面还有我小时候在城墙背荫地儿看老人们下象棋的乐趣……”在平遥古城城墙上，69岁的王宏胜向记者讲起他记忆中的古城，言语间多是血脉相连的深情。

　　古城是鲜活的。位于山西中部的平遥古城，经过2800余年洗礼，用原真与完整向世人展示着它的历史韵味。1997年12月，它开创了我国以整座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先河。

　　坚持保护第一， 持续推进城墙修缮

　　现已成长为古建筑传统工匠专业技师的邵帅，就是从小在平遥古城墙下长大的。春天上城墙尽情撒欢，夏天在城墙根捉蟋蟀、摘枸杞……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六千多米的城墙，总是跑不累，也从来都跑不够。

　　渐渐长大，邵帅知道了，平遥的古城墙始建于西周，从低矮的夯土结构城垣，到完善为砖城，又经数十次修缮、补建，逐步形成了如今蜿蜒6162.68米的城墙。他也逐渐懂得，以古城墙为代表的丰富完整的历史遗存，是这座古城生生不息立于今世的“根”。

　　如何守护好古城墙这处历史遗迹？邵帅儿时在城墙奔跑、捉蟋蟀的记忆，转换为了保护城墙的责任。工作十年来，这六千多米的路程，他平均每天要步行巡查超过一半。

邵帅在古城墙修缮工地现场工作。受访者供图

　　2021年10月，强降水天气导致古城墙出现15处内墙女墙大面积坍塌、46处内墙夯土大面积滑落。邵帅说，平遥古城墙的特点是外城墙用砖包裹，内城墙为裸露的夯土墙。作为露天的文物遗址，连续降雨的威胁很大。而现代科学的融入，精确保障了文保修缮的效果。

　　为了使古城墙更加安全牢固、且修复后保持原始形制，在此次城墙内墙23、24、25、26、84号抢险修缮施工中所用的夯筑工艺，沿用了桢干筑墙法。所用原料中的黄土取自古城附近，尽可能让古城墙“修旧如旧”。

　　“但上世纪70年代修复城墙所用的土，基本是坍塌后的旧土再利用，防水性和抵抗自然灾害的能力不够。”邵帅提到，从2007年起，改性夯土全面应用于修复城墙，实践证明，改性土夯的密实度、坚硬度、防水性能大大提升。

平遥古城墙城砖。雷渺鑫 摄

　　自古以来，工匠对筑墙夯土的含水量极为讲究，他们流传着一句口诀，即抓一把夯土，要“手握成团，落地开花”。如今，借助科学研究得出的改性夯土准确含水量为16%-17%，“成团”“开花”的效果恰与口诀相印证。

　　此次古城墙修缮历经一年。截至2022年10月底，因持续降雨受损的61处城墙，全部修缮完工。

　　“世界文化遗产不仅要保护文物，还要保护与它相关的技艺，和修复它的匠人。”邵帅说，此次从事古城墙修缮的工匠平均年龄超过了55岁。而令邵帅欣慰不已的是，除了科技对文保工作的加持，还有政府对文物专业人才培养的重视。

　　针对县级以下基层文博单位专业人才严重匮乏、保护利用队伍力量薄弱的难题，山西省文物局等部门于2022年5月印发文件提出，在5年间，通过高考面向全省免费定向培养600名文物全科人才。“来自各方的支持和关注让我感觉到文物保护越来越受重视，这也是对我们文保工作的肯定。”邵帅说。

　　平遥县文物所所长雷雅仙也表示，当地将始终把古城保护放在第一位，扎实做好文物保护及修缮工作，深入挖掘珍贵的文物内涵，切实讲好属于平遥的文物故事。

　　“将手艺烙印在一方人的日常生活中”

　　沿着平遥人“汇通天下”的脚步，当地的非遗老手艺也走进了千家万户。平遥推光漆器髹饰技艺、冠云平遥牛肉传统加工技艺、平遥“长昇源”黄酒酿制技艺……这些国家级、山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大多含有传统“绝活儿”。

　　一直以来，平遥人都以家里拥有几件推光漆物件为荣。走进古城里的漆器店，一件件推光漆器古朴雅致、色泽亮丽，吸引着南来北往的游客。“平遥推光漆的手掌推光和描金彩绘技艺是特色，用的是天然大漆，以掌心在髹涂的漆面上反复推擦，直到漆面光滑如镜，每一件作品平均需要两、三个月。”宏源泰漆器店店长王辉明介绍。

古朴雅致、色泽亮丽的推光漆器。雷渺鑫 摄

　　“在平遥，大概还有5600多位匠人从事漆器制作。”王辉明说，“我十五岁开始学习制作推光漆器，当时的工艺指导就是薛生金老师傅。”

　　薛生金是平遥推光漆器髹饰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他恢复了几近失传的堆鼓罩漆工艺，并将推光漆器髹饰工艺由过去的3种增加到20多种，还手把手培养出200余名徒弟。86岁、满头银发的薛生金，仍然和徒弟们一起每天在工作室里创作5小时以上。

　　这些年，薛生金制器有两个坚持。一是对材质有执念。他认为，漆器艺术本身就蕴含材质之美，依然要坚持使用天然大漆。二是注重从传统文化中汲取设计灵感。他说，“做好漆器，古代的服饰、基本器型要懂，四大名著、戏曲演义也要了解，这是我们的老传统，要传承下去。”

　　在守正的基础上，创新也是让非遗“活”起来的重要方式。从2006年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至今，千年推光漆器迎来产业巨变，古老手艺走出了发展新路子。王辉明告诉记者，随着时代审美变化，如今的推光漆器已融入了现代美学、设计理念，并研究拓展用途，贴近现代生活；同时，漆器已走出山西，远销海外多个国家和地区。薛生金的推光漆器作品《和乐仕女图》也于今年一月被山西省文旅厅推选为首批非遗数字文创藏品，通过数字手段让传统的非遗产品被更多人看到。

宏源泰漆器店店员向游客介绍推光漆器。雷渺鑫 摄

　　日用、吃食、饮品……保存完好的平遥古城，不仅让一方水土延续至今，更在千百年中，将一方手艺深深地烙印在了一方人的日常生活之中。目前，平遥已公布各级非遗名录110项，其中4个项目列入国家级非遗，19个项目列入省级非遗。

　　打造文旅融合“样本”

　　冬日阳光洒落在古城，青砖黛瓦的街巷中，锣鼓声声响起，彩灯绚丽夺目，社火演员披红戴绿踩高跷而过，手写福字映红了游客的脸庞……1月14日至2月6日，2023“我们的节日·春节——平遥中国年”活动在古城热闹上演。来自河北张家口的游客李先生说，“地上文物看山西，地下文物看陕西。之前总听亲朋好友提起平遥，这次终于来了。”

平遥古城内，参与社火表演的舞狮少年朝气蓬勃展示年俗。雷渺鑫 摄

　　且以诗意共远方。近年来，文旅融合也正是平遥不断深入探索的发展模式。“平遥人做的不是生意，是德行。”就是这一句话，让观看《又见平遥》情境体验剧的观众唏嘘万千。“这是一个关于血脉传承、生生不息的故事。我们希望通过这部剧，把晋商精神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递给观众，增强家国情怀，助推文化自信自强。”平遥印象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营销中心市场部副经理席晓俊说，从2013年公演至今，6000余场演出，为440多万名游客带去了沉浸式的平遥历史文化体验。

《又见平遥》演出剧照。孔繁鑫 摄

　　文化产业与旅游业相依托，传统文化的流失得到了缓解。同时，随着“平遥中国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平遥国际电影展”这三张文化名片的打造，越来越多世界各地的游客走进古城，感受中国传统文化的气息。

　　国家文物局此前刊发的《让平遥古城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的“样本”》一文中提到，作为保护区、景区、社区“三区合一”的平遥古城，保护好古城的真实性、完整性难度大。作为“活着的古城”，在修缮的过程中，如何满足居民现代生活的同时，让古城仍保持原有的传统风貌；在旅游开发时，商铺和古街如何才能保持和谐，做到双赢甚至多赢，是需要不断进行探索实践的。

　　“近一年来，我们确立了‘打造国际旅游目的地、遗产保护首善地、晋商文化窗口地、特色产品展示地，全方位推动建设高质量发展的国际旅游城市’的发展战略。”平遥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张旭峰介绍，当地突出保护第一，全面加强县内143处文保单位保护，特别是对20处国保单位实施数字化保护。其中，重点是把遗存保下来、让遗产美起来。此外，还创新机制加大文物修缮利用力度，数字赋能实现遗产保护活化突破，建成古城智慧旅游平台，消减“商业化、超容量”的影响，推出一批具有鲜明非物质文化遗产特色的主题旅游线路、研学旅游产品。

　　斑驳城墙、四方院落，续写着这座北方小城的记忆。走在古城里，年岁久远的文物古建与谈笑风生的人们和谐共存。历经岁月洗礼仍充满烟火气的这座城，一直“活着”。（记者 孔繁鑫 雷渺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