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站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与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时代高度，为新时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繁荣发展指明了前进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2026年，正值这一重要讲话发表十周年。十年来，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我国哲学社会科学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格局性变革。为系统总结哲学社会科学十年辉煌成就、探讨中国学术创新逻辑、畅谈未来发展路径，本网记者围绕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繁荣新时代哲学社会科学等主题，对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教授王杰举行了专访。

　　一、十年成就：发生根本性、全局性变化

　　中国社会科学网：2026年是习近平总书记“5·17”重要讲话发表十周年，您如何总体评价这十年我国哲学社会科学领域的变革与成就？“5·17”重要讲话最核心的理论引领与实践意义是什么？

　　王杰：十年回望，气象更新。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如春雷激荡，唤醒了中国学术的主体意识；如灯塔矗立，照亮了新时代哲学社会科学的前行航向。我用三句话来评价这十年的变革与成就：从“西学为范”走向“中国体系”，从“跟跑模仿”走向“自主创新”，从“书斋经学”走向“经世致用”。

　　十年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发生了根本性、全局性的变化。学科体系更加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中共党史党建学科等蓬勃发展；学术体系更加丰富，理论研究更加注重原创性，一大批立足中国实践、提炼中国经验的标志性成果相继问世；话语体系建设初显成效，中国学者在国际学术舞台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更为可贵的是，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走出“象牙塔”的意识显著增强，服务党和国家中心工作的能力大幅提升。这些成就，归根到底得益于“5·17”重要讲话科学指引。

　　习近平总书记“5·17”重要讲话最核心的理论引领，在于明确提出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宏大命题，并将“主体性、原创性”作为衡量有无中国特色的根本标准。这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论断——它宣告了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必须摆脱学徒状态，确立学术自主。其最深远的实践意义，是推动整个学术界实现了研究范式的根本转换：从“用中国经验证明西方理论”转向“从中国经验中提炼中国理论”，从“回答西方提出的问题”转向“提出并回答中国自己的问题”，将学问做在祖国大地上，文章写进人民心坎里。

　　二、构建路径：强化主体性、原创性、系统性

　　中国社会科学网：习近平总书记“5·17”重要讲话提出的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与后来提出的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怎样的关系？应该如何相互推进？

　　王杰：这是一个理论深化、逻辑递进的关系。如果说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是“万里长征第一步”，那么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就是“关键的第二步”，是战略升级和境界升华。

　　二者的关系，我打个比方：“中国特色”是“面孔”，解决的是“看起来不像别人”的问题；“自主知识体系”是“灵魂”，解决的是“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由自己决定”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5·17”重要讲话强调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中国特色”，已经包含了主体性的要求；而后来明确提出“自主知识体系”，则把主体性提升到知识生产的主导权、定义权、话语权的高度。这是对“5·17”重要讲话精神的进一步深化和发展。

　　二者相互推进，需要从以下三个维度发力：

　　第一，以学科体系为骨架。要优化学科布局，建设一批能够代表中国学术水平的优势特色学科，特别是加强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推进“两个结合”的学科化、学理化。

　　第二，以学术体系为核心。要改变“理论搬运工”的角色，实现从“知识消费者”到“知识生产者”的转变。要聚焦标识性概念的提炼，立足中国实践进行学理化阐释，形成具有原创性的学术理论。

　　第三，以话语体系为载体。要让中国学术不仅“有理”，还要“说得出、传得开、叫得响”。要善于把中国经验上升为一般性理论，使之具有国际对话能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天下为公”“协和万邦”等理念，完全可以转化为全球治理的中国方案，关键是要有话语转化的能力。

　　中国社会科学网：您认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要义、根本立场与评价标准是什么？

　　王杰：这个问题问到了根本上。我结合个人教学和研究实践，谈三点认识。

　　核心要义：包括主体性、原创性、系统性三层属性。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主体性是自主知识体系的灵魂，解决的是“为谁立言、靠谁立言”的问题；原创性是自主知识体系的生命，解决的是“贡献什么新知识”的问题；系统性是自主知识体系的形态，解决的是“各学科、各领域是否形成有机整体”的问题，三者缺一不可。

　　根本立场：人民立场和中国立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扎根中国大地，以中国实践为研究对象，以中国问题为研究导向，以中国经验为理论源泉。同时，必须坚持人民至上，知识来自人民、服务人民、造福人民。学问做得好不好，最终要看人民认不认、实践灵不灵、历史留不留。

　　评价标准：可概括为“四力”——解释力、引领力、影响力、生命力。解释力是基础，看它能否深刻揭示中国道路、中国制度、中国文化的内在逻辑，能否有效回答“中国为什么能”这一根本问题。引领力是目的，看它能否为国家重大战略决策、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前瞻性、建设性的理论支撑和智力支持。影响力是表现，看它能否在国际学术界获得广泛认可和引用，提升中国学术的国际话语权。生命力是保障，看它能否在实践中不断自我更新、自我完善，形成开放的、动态的、与时俱进的知识体系。如果一个自主知识体系不能解释中国、服务中国，那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如果不能走向世界、影响世界，那就还没有真正达到“自主”。

　　中国社会科学网：构建自主知识体系，要立足中国、借鉴国外、挖掘历史、把握当代。当前在学科、学术、话语体系建设中，最需要突破的难点是什么？

　　王杰：当前最需要突破的难点主要表现为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学科体系建设中，最大的难点是学科布局与实际需求之间“两张皮”的现象。部分学科设置滞后于时代发展，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发展不足；一些学科的知识体系构建还停留在文献整理和概念演绎阶段，缺乏对现实问题的敏锐回应。比如，如何用中国自主的学科框架来阐释中国式现代化的丰富内涵？现有学科体系在这方面还显得力不从心。

　　第二，学术体系建设中，最大的难点是原创性不足，“照着讲”多、“接着讲”少。相当一部分研究仍然以西方理论为参照系，用中国的数据去验证西方的假说。这种“用中国经验证明西方理论”的研究范式，本质上还是“他主”而非“自主”。真正的自主，必须实现方法论的根本转换——从中国实践中提炼概念、建构理论、形成范式。我在研究儒家哲学时，始终坚持“以中国解释中国”，而不是“以西方剪裁中国”。

　　第三，话语体系建设中，最大的难点是国际传播能力不足，“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我们的学术成果大多是用中文发表的，国际学术界的可见度和引用率有限，即使翻译出去，也因为话语体系不同、概念对接困难而难以产生预期影响。例如，“天下为公”“民惟邦本”这些概念如何准确翻译、如何与西方政治哲学对话，都是需要深入研究的课题。

　　突破这些难点，我认为关键在于“两个坚持”：坚持问题导向，从中国现代化建设的真问题出发；坚持开放包容，在文明互鉴中确立自主，而不是在自我封闭中确立自主。

　　中国社会科学网：面向强国建设与民族复兴，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应如何更好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提升国际学术话语权？

　　王杰：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四问”——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是检验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成色的试金石。回答好这“四问”，既是时代赋予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的神圣使命，也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路径。

　　回答中国之问，核心是要建构“中国式现代化”的学理体系。中国式现代化是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现代化、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走和平发展道路的现代化。这套话语已经写入党的重要文件，但学理化、体系化、深度化的阐释还远远不够。自主知识体系要把中国式现代化的“所以然”讲清楚——它为什么可能、为什么可持续、为什么优于西方现代化模式。这就是中国之问的学术回答。

　　回答世界之问，核心是要贡献“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中国智慧。当今世界面临和平赤字、发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西方提供的解决方案捉襟见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天下观”“和合观”“义利观”，为解决全球性问题提供了独特的价值资源和思维范式。自主知识体系要善于把这些资源转化为具有普遍意义的学术话语，为人类文明进步提供中国方案。

　　回答人民之问，核心是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学术立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自主知识体系不能高高在上、脱离群众，而要关注民生、回应民意、服务民众。共同富裕、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社会保障、文明建设等领域的学术研究，必须深入实际、扎根人民，提出真正解决人民群众急难愁盼问题的对策建议。

　　回答时代之问，核心是要把握“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深层逻辑。我们处在一个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的时代，新技术革命、新文明形态、新国际格局都在深刻重塑人类社会的面貌。自主知识体系要有时代敏感性和历史前瞻性，对人工智能伦理、数字治理、气候变化、文明冲突等时代性课题作出有深度的理论回应。

　　提升国际学术话语权，我认为要把握好“三个转化”：把中国经验转化为社会发展理论，把中国话语转化为国际通约性表达，把中国智慧转化为全球公共产品，让中华文明的优秀成果真正服务于人类文明进步。这“三个转化”需要长期积累、久久为功，急不得也慢不得。

　　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 朱羿/采访整理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